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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年父子情
时间:2013-10-25 8:52:54 来源:桓台新闻网 【字号: 】 手机看新闻
    小时候,村里各家“家法” 大同小异。父辈们左手薅着我们脖领,右手抡鞋子;或者左手摁我们脖子,右手抡鞋子。父辈们动作大同小异,我们姿态却大相径庭,被“薅”时我们勉强站着,被“摁”时则四肢俯地趴在地上。结果殊途同归,鞋底在屁股上剧烈作用 “噼啪”作响,引来鬼哭狼嚎声。
    我家“家法”尤其严厉。父亲在一家工厂上班,从事电气焊工作,每年领两双高帮牛皮鞋。牛皮鞋属劳保用品,鞋头、后跟衬着钢板,橡胶鞋底厚重坚硬,踏在地上“通通”作响,打在股屁上“噼啪”有声。
    我们村二百多户人家,三户工人家庭中的男主人穿劳保牛皮鞋,其余务农家庭穿自家做的方口布鞋。被施以“家法”时,常常羡慕当农民儿子的幸福。理由很简单,相比坚硬沉重的橡胶鞋底,千层布鞋底抽在屁股上一定更舒适!现在想来,我又是幸运的。因为方口布鞋刷洗一回,就松松垮垮的,不跟脚。脱鞋时,不用动手,一只鞋跟在另一鞋帮上一蹭,鞋子就脱了下来;而牛皮鞋,高帮,系鞋带,费时、费力,有点麻烦。第一次躲过“家法”惩罚,我就利用了牛皮鞋的弊端。
    父亲忙着解鞋带,母亲高呼:“还不快跑,让他打死你呀!”我慌忙从院子里逃到街上。父亲一只脚穿袜子,另一只脚穿鞋,追出几十步。可能感觉不雅,也可能被硌疼了脚,父亲在院门外停下了。远远望着提着牛皮鞋的父亲,我没有成功逃脱的喜悦,只有不安和愧疚。因为父亲的权威不容质疑,好孩子的标准是惹大人生气就该打,坏孩子才逃跑!更何况,那时的父亲让我顶礼膜拜!
    记得有一次,父亲带我回家。我照例手扶车把,稳稳“坐”在自行车车梁上(那时光溜溜的车梁是童年出行的“座驾”,有时屁股横担三十多公里,下车后,屁股不疼不痒,腿脚不麻不涨。这或许与家法有关。)时值初春,风和日丽,小路两旁,春意萌动,惠风拂面,时年三十五岁的父亲兴致极高,两腿生风,把车蹬得飞快,近乎 “飙车”状态。突然,一条水渠迎面扑来,随着父亲一声惊呼:“坏了!”爷俩同时飞了出去。我和父亲安然无恙,栽进水渠的自行车最惨,断了大梁,链瓦翘起,出现一道裂痕。父亲说,车子不能骑了。他推车在前,我跟在后面,终于寻到一修车点。修车师傅用焊枪把大梁焊好,说链瓦不能焊,焊枪一点一个洞,换新的。父亲说:“我试试?”“你试试?”修车师傅说:“你试试!”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滋滋声,焊花飞溅,电弧闪烁,电焊面罩都没戴的父亲,眯着眼把链瓦焊好。小露一手的父亲,收获了修车师傅的心服口服和修车费全免的待遇。在断点的童年记忆里,父亲常常拿回搪瓷缸、面盆,说是技术比武获胜品。几次说起车间主任不敢惹他,一是怕他火爆脾气,二是一百多人车间,就他们几个八级电焊工,属技术蓝领。一次又说,一个日本客商对他“一面焊接两面成形”的技术很感兴趣。
    很长时间,那次逃脱让我很纠结。不过一次酒场上,父亲说起我那次“大逆不道”,神情是欢愉的,言语也是赞许的:“蹿得比兔子还快!”在我心目中,父亲不容质疑的权威发生了变化。
    第一次与父亲正面交锋是在二十岁以后。父亲为我订下一门亲事。人也相了,婚也订了,婚期到了,鬼使神差,我反悔了。这次我逃得更远,躲在三十里外的工厂,几个月不回家。父亲的一个朋友找到我说,你要把你爸气死呀。你爸每天跳着脚骂,骂得你娘都不敢在家。他就坐在大门外,见谁骂谁,现在没人敢从你家门口过。你爸说了,媳妇散了再找,不能不回家,不能打一辈了光棍啊。这次针锋相对的交锋,以父亲服软告终,也宣告父亲在家庭中不可动摇的统治地位、不容质疑的权威土崩瓦解。
    脾气暴躁,加上饮酒无度的父亲,住过几次医院后,左边身子活动不便,说话含糊不清,那时他还不到五十岁。有一次,父亲说,手总是哆嗦,刮胡子老刮破脸,给我买个电动剃须刀吧!数年后,父亲说,充一回电,胡子还刮不净,你给我刮吧!这时的父亲整天不说话,五十多岁的他,拄着拐杖,步子迈不开,脚也抬不起来,几米长的路,要挪动半小时。有时,给父亲洗完手和脸,他还会摸索出皱巴巴的浅灰色大手帕,自己擦拭。儿时记忆里,父亲始终装着浅灰色大手帕,是村里几个带手帕的男人之一。他的手帕不是叠得方方正正的,而是胡乱塞在裤兜里。见我的鼻涕要“过河”,就掏出带着淡淡烟草味和他独特气息的手帕,为我擦净。
    父亲于2002年腊月二十深夜去世,而我出生时恰好在腊月二十一凌晨。我的生日与父亲忌日相接,是巧合是天意还是父子俩在世相处32年的另一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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