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故乡》描写的是作者幽壹的家乡广东海陆丰地区的风土人情、乡情民俗和历史掌故,其实书中所记述的物、事与全国其他地方有共通之处,因为你、我、他,不管来自何方身在何处,都拥有一个共同的精神和文化故乡——中华传统文化。作者通过一篇篇写满淡淡乡愁的文章,笔触细腻、感情真挚,或白描风物,或记叙细节,向读者描绘了一幅感人致深的粤东客家农村的民俗风情画;而一幅幅手绘插图,让人身临其境,仿佛回到了从前。
记忆,要比我们自认为的脆弱得多。不过几十年甚至更短一些的时间,我们已经丢弃了曾经传承过很多个世纪、伴随过很多代人成长的传统。
所谓传统,首先是指生产方式,与农业社会、牧业社会适应的作业方式,相关的器件看似粗陋,却常常包含着让今天的科学家赞叹的力学等科学原理。其次是生活方式。我们曾经鄙薄过我们各自所在的故乡传统,以及构成某种共性的中国式乡土传统,认为那是土里土气的、不经济的、浪费时间的。在改革开放后以更加毅然决然的姿态对传统说“bye——bye”。于是,天南地北、千城一面、东西山河、乡村破败。加以更细微的考量,你会发现,原先显得颇为分明的不同地方的饮食结构、文化娱乐方式、土特产品,要么呈现出趋同化,要么则流于形式。作为故乡重要构件的方言,还顽强地存在和应用着,但已经有越来越多地方的孩子们在英语和普通话的双重压力下,对本土方言显得越来越有隔膜。
我们这一代人、上一代人以及前人们熟悉的那个“故乡”,已经回不去了,只剩跟故乡同名的某个地方,以及我们残存的对那个“故乡”的记忆。在这种时候,我们才会察觉到记忆的脆弱性——你若从未留意,就会陷入大量记忆符号构成的混乱及相互干扰之中。
传统的记忆书面化,本身是在对过去和未来形成塑造。文化记忆是经历、信息、事件和社会记忆的集合体,在剧烈的社会转型时期很难再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得以实现,通过书面化传承,不仅可以保证某种准确度,而且还可以反映出变化过程、相关的社会背景等信息。这样一来,传统就将通过书面记录,带入到对未来的文化和社会的塑造,“故乡”的信息也获得了部分的保全。
幽壹新出版了个人文集《回不去的故乡》。在这本书里,幽壹非常翔实而形象地描绘了他的家乡广东省汕尾市陆河县的传统民俗。幽壹本人生活在广东深圳,经常可以回到陆河县,为什么要表达“故乡”已经“回不去”呢?按照他本人的说法,地理上的故乡,无论多远,借助现代交通工具都可以做到随时回去;然而“现而今,曾经的那些历史、传统、文化,通通都变味了”,这让返乡的人触发了更多的乡愁,“回不去的故乡,让人永远记挂在心头,那时的山、那时的水、那时的人们……”
作者幽壹出版这本书的可贵之处在于,他打破了岭南地区文化的内敛型特点,没有仅仅满足于以口头表达、朋友间交流等小范围沟通方式介绍他的家乡、他的故乡传统,而是认认真真整理出六大篇章,这当然就是陆河客家人的记忆书面化。
幽壹在书中写道,陆河客家人的传统民俗已趋淡化和简化。这固然是农业社会发展到工业社会、都市化社会的必然结果,但绝不意味着传统民俗就该彻底扫入故纸堆。传统民俗应该更好地与都市化生活方式结合起来,传统民俗及其作为内在依托的传统价值可以让人们更能够获得内心平静。
书中提及的乡村器物,包括作为生产工具的农具、作为农业社会生产组织和资源组织方式的工匠及其技艺,以及伴随陆河客家人儿时成长的玩具、游戏方式、生活经验等等,都已经在加速消失之中。乡村器物相比传统民俗,更可能遭到忽略、忽视和遗弃,以至于今天的人们已经忘记了传统器物伴生的价值理念。实际上,我们国家各个地方的农村,长期以来都是按照同样的逻辑来维持生产和生活的运转,反映出浓郁的生态和谐意识。比如,幽壹书中提到的石匠、木匠、补锅匠在农村经济中所发挥的作用,实际上就是最有效、最节约的利用资源,避免因人的欲望、生活需要造成对环境的过度索取和严重破坏,然而石匠、补锅匠等角色现今在农村却也再难寻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