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览完原状生活区“王士禛第”和生平陈列区“王士禛纪念馆”,让人不禁再一次感叹王士禛这位文化伟人为文为官平凡而至伟的一生。
迈出双松书坞,眼前一片精致的园林,青松翠竹、假山水池、亭台楼阁相映成趣,这便是王士禛故居的园林区——西城别墅花园了。
“山上有亭,曰石帆。其下有洞,曰小善卷。前有池,曰春草池。池南有大石横卧,曰石丈山。北有小阁,曰半偈阁。东北有楼五间,高明洞豁,坐见长白诸峰。前有双松甚古。曰高明楼。楼与亭皆毁于壬午之乱,唯松在焉……”王士禛在其《蚕尾集·西城别墅记》中描述了西城别墅花园的来历状貌和各种小景观,园林区便是依照《西城别墅记》的记载对原有的部分古迹进行了修复和复建。双松书坞就位于园林的西北角,南面临湖,曰春草池,楼前植有两株松树,高约10余米,形似毛笔,与池南状似笔架的石丈山遥相呼应,风过树摇,真有饱蘸池水挥毫书写的快意。
双松书坞其前身是高明楼,明末毁于壬午之乱,唯余两棵松树。康熙二十四年,王士禛奉命祭告南海归途中返乡,其子启涑将西城别墅故址稍加修葺供父亲居住,在两株古松树下结茅屋三间用作藏书之所,称之为“双松书坞”,后取白居易“池北书库”之名名之。王士禛一生爱书、藏书,宦游45年身无长物,唯书数千卷藏于其中,所藏图书主要是王氏祖传部分典籍、王士禛薪俸购书及其著述等。王士禛去世后,池北书库的藏书由其儿子分藏,后经多年鼠蛀雨浸和转手买卖,不断散失。现在,在日本、台湾等地的图书馆、博物馆里可以找到盖有“池北书库”印章的珍本,国内印有“池北书库”的藏书、书画有的存于图书馆、博物馆,有的则流散各地。
春草池、双松书坞
时至初冬,万物凋零,然而这不大的园子里却仍然别有一番风光,且不说那碧波粼粼的春草池,精巧玲珑的石帆亭,四通八达的小善卷,层峦耸翠的小华子冈和雕梁画栋的石画舫,仅是那一树金黄的银杏,就足够让人醉心旖旎了。
春草池东南面,一条小路穿过一片葱翠挺拔的毛竹向前延伸,小路尽头石刻二字曰:竹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是古代文人雅士对气节的追求,王士禛也非常爱竹,家中遍种竹子,而又以园林区最为茂盛,让人见识了官至从一品的王士禛不仅具有国之肱骨的豪情壮志,更有作为文人的雅致情怀。
沿着竹径一直往前走,别致的花园可谓移步易景,尽头处与假山谓之“小华子冈”相通联,拾级而上,便到达石帆亭,站在亭中举目四望,整个园林区景观,甚至整个王士禛故居都尽收眼底。石帆亭背面便是樵唱轩,但若要从竹径到樵唱轩,自然不能每每都“翻山越岭”, 山下的小善卷亦四通八达,不大的假山下面却暗藏玄机,蜗行于洞中,毫无逼仄感,反倒别有一番情致。穿过小善卷可直达樵唱轩,向北的出口处另有一条曲折的石板桥与春草池北岸相连,可到达石舫、半偈阁和双松书坞,整个花园围绕春草池由竹径和石板桥通达相连,环成一个整体。
除了风景如画,花园中每个楼台亭阁前都有一座石刻,或躺或卧,洒落草丛,上面刻着一首首描写西城别墅景观的诗文,一步一景一诗,诗景相连,边走边品味,别有一番情趣。
王士禛作为清初诗坛领袖,统领把持了康熙朝的诗风和众诗人的魂灵,他曾在济南大明湖、扬州虹桥和如皋水绘园组织了多次大型的诗歌唱和活动。拥有诸多景观的西城别墅也成为文人雅士的集会之所,西城别墅诗会自然也是清初一次大型的诗歌会,其主力多是年轻的俊才,由王士禛作《西城别墅记》发起,统一按景名为题,又命其门人,年青诗人如吴雯、赵执信、冯廷櫆等应作。如朱彝尊所作《双松书坞》诗:我愿身为鹤,巢君庭际松。清风吹我衣,明月照我容。与君岁寒约,寤语绵春冬。再如,吴雯所作《春草池》诗:池上茸茸色,一卷离骚经。谢客太荒唐,幻梦不可听。爱煞懒公语,春来草自青。
沿着竹径再往南走,眼前又是一片开阔的场地,这便是王家节庆的娱乐之地——戏园。戏园舞台并不大,但精巧别致,中间脸谱背景上一个大大的“戏”字,两侧装饰着几出精曲戏曲图案的木雕花格,台口分别标明“出将”、“入相”。围绕着戏园的两边是曲折迂回的回廊,廊下满挂的红灯笼让人眼前马上浮现出节日时人声鼎沸的喜庆场面。漫步回廊,倚栏而望,凝神静听,仿佛能听到当年梨园弟子们在年节时分婉转的曲调和悠扬的胡琴。
戏园
出园林区门口,往东几步便是祭祀区——渔洋祠,这里是供奉着王士禛和妻子张宜人牌位的地方。
渔洋祠门口但见两株亭亭如盖的国槐,是王士禛故居原有旧物。国槐是吉祥、幸福、美好的象征,有怀念家国、决断诉讼的寓意,北方城乡常在门前、院中栽植,有祈望子孙位列三公之意。如今,王士禛故居修复一新,这两株槐树再得阆苑福地,迅速生长,冠似浓云,覆盖了渔洋祠门前整块空地和道路。祠堂门前有两尊石狮子栩栩如生,活灵活现——雄狮足按绣球,回首张望,雌狮抚抱幼师,俯首凝视。两尊狮子皆为原有,文革时期被掩埋于地下,在保护修复王士禛故居的过程中通过询问当地知情的老者,才使这两尊石狮子重见天日,再展雄风。其中,母狮子与小狮子眼神交汇,极具母爱之态,令人动容。
步入渔洋祠大门,满眼的参天松柏,郁郁青青。穿过仪门,两座祠堂便呈现在眼前了。西边是渔洋祠,体量较大,为五间,祠内供奉着王士禛的神位,东西两侧还各有一间侧房,无论是规模还是规格,都体现着主人生前尊贵的身份;东边为牡丹祠,供奉的是王士禛夫人张宜人,两侧还供奉着张孺人和陈孺人,体量较小,有三间,位置上也略比渔洋祠靠后,墀头上的砖雕分别是柏鹿、松鹤。这样的布局和装饰耐人寻味。
渔洋祠入口
从古建筑制式来看,古人以东为上首。王士禛是朝廷从一品大员,其夫人的封号皆因他而来,却为何牡丹祠居东,位置又靠后呢?疑问远不止这些。一般而言,祠堂内多种植松柏,寓意万古长青,渔洋祠也不例外,门前都是松柏,而牡丹祠门前却遍种牡丹,廊前挂落上装饰的也是牡丹花。这座祠堂为什么要叫牡丹祠,和牡丹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这一切的疑问,至今还没有找到准确的答案,但在新城当地流传着一个与此有关的有趣传说,姑妄听之。
渔洋祠(左)、牡丹祠(右)
据传说,王士禛入翰林院之后,不仅政治上平步青云,官阶不断晋升,诗名也越来越大,为康熙皇帝所倚重。在任詹士府少詹士期间,经常与太子胤礽诗文唱和。康熙三十五年以后,康熙皇帝与太子间的矛盾日益激化,朝中也出现了拥护太子的太子党与反对太子的两股势力。在这种皇权之争达白热化程度时,王士禛全然不觉,太子也未察觉康熙对他的监督,经常召王士禛谈诗唱和。这事很快被人密报康熙皇帝,康熙对此深恶痛绝,念王士禛才品兼优,又未发觉他与太子之间有非分行为,亦不便明示士禛远离太子。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七月,康熙借“王五失出”一案,将王士禛以“瞻循”之罪降三级调用。后王士禛以为,“因微罪被贬,与愿足矣”于是干脆借此机会辞官回家了。
这时,王士禛的三位夫人均已过世,年迈的王士禛离京返回故里,太子胤礽送给了他一个侍女,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此时对于罢官原委已经心知肚明的王士禛面对太子的“恩赐”既不能接受,又不能推辞,无奈之下,只好把这个侍女带回新城故里,好生供养起来,从未产生非分之想。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侍女腹部隆起,王士禛明白了太子的用意。朝廷制度的森严使王士禛不得不慎重处理这件事情。这名侍女一直在王家居住,因她总爱佩戴牡丹图案的饰品,时人便称其为牡丹。后来,牡丹生下一个女孩,取名叫“可可”,二“可”为“哥”,意为二哥,同时也是格格的谐音,暗示了女孩儿的身份。康熙五十年(1711年)王士禛去世,出殡之日,牡丹的住所突发大火,牡丹在火中逝去。王家子孙明知牡丹身份尊贵,却无法言说,只好假借为张宜人建祠,来纪念她了。而那位取名可可的小女孩据说后来被送入曹寅府,这就与刘心武先生揭秘秦可卿原型的身世之谜有了某种巧合。
传说是真是假现在还无从考证,但是这些动人的故事却为王士禛故居增添了更多迷人的色彩,正如渔洋祠里那些虽然不能言语,却见证着历史、洞察着岁月的建筑。
王士禛故居南面一片园林广场,与渔洋祠正对的是一个人工湖,用叠石围成一圈,形似葫芦,湖东岸一块巨石探入池中,恰似一只乌龟要返回水中巢穴。乌龟寓意长寿,葫芦谐音“福禄”,这个小湖就有了“福禄寿”的祝福韵味了。
园林广场上还有一处景致不得不说。在人工湖东侧有两尊栩栩如生的雕像,南面站立者是王士禛,柳树下端坐的是蒲松龄,中间落在花丛中的一块石头上刻着王士禛为《聊斋志异》所作的“戏题蒲生”。看到这里,不由得感慨历史的机缘巧合,两个曾经地位悬殊的文人,而今坐在这里长谈,让人不禁想起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参观完王士禛故居时,写下的一首诗:“清代文坛两巨匠,盛传留仙与渔洋;新城神韵今犹在,仙气缭绕蒲家庄。”
王士禛“戏题蒲生”
本版图文/张晓明 陈艳华 王心睿 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