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是中国最古老的剧种之一，起于西周，流行于陕西、甘肃、青海、宁夏等地，吼唱秦腔是西北人表达快乐、倾吐悲苦的特殊方式。在贾平凹小说《秦腔》中，秦腔是贯穿作品的一条线索，也是清风街传统农耕文化的一个象征。小说开篇即浓墨重彩描写县剧团在清风街的演出盛况，演员阵容强大，老中青名角荟萃，观者如潮。戏楼下，中间有条凳的坐了条凳，站着的越来越多，就向里挤，挤得中间的人坐不住，也全站在条凳上……娃娃们从戏台的墙头爬上去，坐在台上两边，被撵下来，又爬上去，赖成了苍蝇。盛况空前的演出，再未在清风街出现，也成为秦腔由兴转衰的开端。
    在清风街，老一辈农民几乎人人爱秦腔，会唱秦腔，对于他们而言，秦腔是最重要的娱乐方式，也是重大庆典、重要节日必不可少的庆祝形式。但是在现代流行文化的冲击下，传统艺术秦腔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衰落的标志便是县剧团解体。剧团倒闭后，曾经风光无限的秦腔演员们有的赋闲在家，有的摆起了小摊，有的走街串巷干起了吹鼓手，古老的国粹与世俗文化搅成一团，低三下四，毫无尊严可言。陈中星想振兴秦腔，在担任县剧团团长后，在县里巡演时却受了打击，他的努力最终以失败告终。
    秦腔虽然偏离了清风街的生活中心，虽然以翠翠为代表的年轻人开始迷恋陈星唱的流行歌曲，但是秦腔并没有离开清风街。庆玉建新房立木放秦腔《钻烟洞》，染坊的白恩杰一边晾印花布一边唱《朱锦山》，新生在果园三楼楼顶敲《秦王十八鼓乐》欢迎夏天义，村部高音喇叭播放《纺线曲》为喝农药而死的狗剩送行，白雪哼秦腔曲牌哄孩子，暗恋白雪的引生唱秦腔表达爱慕之意，就连患了脑瘤整日呆瓜瓜的秦安，竟也能唱“朱君他为我冲锋陷阵，用铁锤四十斤败了秦军。我日后回大梁又添新恨，哎，驱驷马我怎忍再过夷门。”的大段秦腔。
    在清风街，秦腔已不再是单纯的戏曲形式，它融入了清风街的衣食住行，左右着清风街的喜怒哀乐，成为生活的一部分，身体的一部分，情绪的一部分。特别是秦腔殉道者夏天智，进了棺材也要枕着自己所著的《秦腔脸谱图》，用自己画的脸谱马勺盖住脸才肯离去。夏天智的死，更为秦腔的式微谱写了一曲悲凉的换歌，演绎了一场凄美的绝唱。想起了徐可的散文《沉睡的胡杨谷》。“活着的胡杨夏绿秋黄，固然旖旎；死去的胡杨更加壮美，以独有的形态，给人以思想的启迪。胡杨之殇营造了一种奇特的壮丽景观。”如同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的胡杨，衰落着的秦腔把民族传统艺术的精髓和魅力一展无余。清风街的秦腔只是睡着了，它深藏在人们心底，期待着被唤醒，期待着浴火后重生。                 （张作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