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烟雨濛濛的江南,喜欢小桥流水,喜欢二十四桥明月夜,喜欢夜半钟声到客船。可是我根本无法割舍这朝朝暮暮相依相守的地方,这里袅袅炊烟的生活,方言鼎沸的市声,大街小巷的明暗,贩夫走卒的笑颜,粗犷里印染着温暖。
我生活在这个名为桓台的小城,大约位于北纬37度,四季分明的气候变换带给人们豪爽耿直的性格,广袤松嫩的平原铸就坦荡磊落的胸怀。以农为主的世代祖辈们,清晨起行、傍晚而归,不辞辛劳地守候侍弄稼穑,耕耘出了“江北第一个吨粮县”的美誉。操劳惯了的他们农闲时也从不懒惰懈怠,而是用心灵和巧手搭建出一座座漂亮的屋舍院落,赢得彭真委员长“建筑之乡”的题词。
我的这座小城远远没有沈从文的边城那样超凡出尘、充满灵气,相反她俗气的可爱,涂脂抹粉、亦步亦趋模仿着北上广的华丽,充满了浓郁的烟火气息。
晨风徐徐,鸟鸣如洗,朝霞打破了夜的寂静,整个小城热闹喧哗起来。睡眼惺忪的邻家小男孩背起书包走出家门,妈妈在后面大喊“牛奶怎么没有喝完”;包子铺老板穿过热气腾腾的蒸笼给顾客端上包子,附赠一句“粥汤自取,免费不限”;新鲜的瓜果刚被主人卸货摆好,带着旁逸斜出的叶子顾盼生姿的等待客人的流连。
阳光明媚,万物生长。街道上落叶碎花铺地,踩上去软绵绵、轻柔柔,走过斑斑驳驳的树影,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洒落在肩上,点点金光闪烁。年轻的妈妈一脸幸福,慈爱地推着婴儿车,花店老板娘抱着一束插好的鲜花送给顾客,大妈们兴致勃勃地讨论哪家超市商品打折,穿着校服的中学生骑着单车拐进小巷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商场和酒店在灯光的打扮下熠熠生辉,浓情蜜意的恋人们牵手细语,滑旱冰的少年在路灯下拉长了影子,三五好友相约于大排档拉呱喝酒,广场上音乐响起,大妈们扭动身姿踏歌起舞,这座小城便风情并茂起来。
罗丹说,生活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由此我想我的小城亦充满了浪漫和诗意。暮色四合时分,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彩虹似的小桥上,看游人散尽鸟儿归巢,湖面上最后一点霞光慢慢隐去,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自己,轻轻踏着月光的行板,摘满一篮星辉,映亮梦想灿烂的心田。?
东篱把酒黄昏后,伴着门前的云朵和窗前的蔷薇,读读一代诗宗王渔洋的诗。此情此景最适合《真州绝句》里的描写:“江干多是钓人居,柳陌菱塘一带疏。好是日斜风定后,半江红树卖鲈鱼。”这幅夕照钓鱼图虽没有陶潜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意境高远,却浸满俗世的幸福悠闲。
这个小城的人有一双就地取材却能花样百出的巧手,能将平淡贫乏的日子过的意兴盎然起来,“一鱼十吃”或许就是这种智慧的最好诠释。何为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岂不就是在这宁静温婉的美好时光里,小城带给我的这种踏踏实实的尘世生活情趣,抑或是一个个贴心贴肺的日常精细和欣喜么。
故而我想,追随着时代潮流日新月异的小城,定会在岁月的历练翻越中蜕变成长,在某个朝露晶莹的清晨或静谧安然的黄昏,在她回眸一笑的千娇百媚里,嫣然绽放。 (董蓬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