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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课、文人课与文化课
时间:2016/12/9 14:15:15 来源:桓台新闻网 【字号: 】 手机看新闻

作品简介:作者打破了一般讲文学要么赏析作品、要么探究作者的范式,摒弃了以时间脉络、以西方文学理论来解析文学的方法。独辟蹊径,将文学作者、作品,乃至文学活动,置入文化领域进行综合研究。从文学与儒家、与道家、与佛家、与经学、与史学、与子学、与书法、与绘画、与音乐、与武侠、与社会、与国家、与时代、与地域、与读者横向角度看文学。


习见的文学史课本,大抵先笼统概述某一时期的所谓文学总体面貌,接着分析形成这一时期文学特质的社会背景,依序介绍几位名家名作,无味寡淡,连带也消解了文学史的全貌与肌理。

相形之下,龚先生心目中理想的文学史则是建立“一种关于文学的历史知识”,着力探讨的是“文学这门艺术在历史上如何出现、如何完善、如何发展,其内部形成了哪些典范,又存在哪些问题与争论,包括历代人的文学史观念和谱系如何建构等等。”

龚先生曾指出“构成中国文化的整个社会生活领域,事实上都处在中国文字符号系统的组织和制约中”。意即由于中国文化始终对文字特加重视,甚至相信文字书写与宇宙终极真理相联系,并以此结构社会的组织与人群关系、行为和价值体系,遂使整个社会出现文字与文学崇拜。文字系统的高度发达,也使音乐、戏剧、书法、绘画等诸多艺术门类,不自觉地趋向文学化,各门类均带有极浓郁的文学色彩。整个中国文化经由“文字、文学、文化”的序阶秩序,最终建构一个“以文字及文学所点染与规定”的人文世界。

出于将文学活动置于整体中国文化视域中加以考察的初衷,本书并未注目在典故的释解、字词的揭晓、作家的绍介之类通常文学课所关注的内容。文学一词的本义乃册籍、学术之义,及至刘宋设“文学”一科,始与今日文学观相近。综括言之,中国文化传统中的文章、文学、文化、人文等义往往牵连并举,现代观念中偏于审美抒情一面的文学之义,只是这些意涵中的一个子项,并不能完全用为对应。

因此,龚先生的文学课非但不是庞杂无端,相反恰合中国文学的本义。当我们不为近世纯文学观所囿,有意识地从中国文化传统自身来考察中国文学,势必能对中国文学驳杂多方的特质多一层了解,由此放宽考察中国文学的视界。

如果说龚先生的讲录以多样丰富的文化知识让我们体会到中国文化传统中的文之本义,那么本书的另一大特点则可说是在文学课之余,也给我们上了一堂文人课。

中国社会有浓重的文学崇拜,文人阶层可说是中国传统社会的主要阶层,是社会主流价值的代表者。按照龚先生的说法,文人阶层固已成为一个独立的社会阶层,与此同时,“文学却已成为整个社会的共有物,文人意识是社会上所有人的共同意识”,尤其宋元明清之际,社会风尚日趋文人化,喜庆贺词、哀丧挽联、戏文酒令、字画印章,无不充溢着文学化的趣味意识,合力营构出一个文学精神的共同体。

而这也就提醒我们不能全然套用近世纯文学观来看待中国传统文学,也不能断然以今日之作家身份来对比古时中国文人。

在博闻多识、知情识趣的文学课、文人课的基础上,本书亦不妨视作一堂灵动具体的文化思想课。如果说中国文学是中国人文历史多年培植的一朵灿然之花,从中国文化的角度去考察中国文学,可深入触知这些花叶的纹理、色泽与形质,反之从枝叶的华美沿波讨源,也可能抵达历史文化的中心。

文学课应该怎样上,不完全是一个技术问题,而对此问题的思索透出我们将文学置于何种层面。自近世始,中国文学的一大演变过程,即是逐渐进化为所谓的纯文学观。但诚如钱穆所言,“在中国历史上,开始并没有一种离开社会实际应用而独立自在与独立发展之纯文学作品与独特之文学家”,换言之,中国文学开初便具备极强的功利性与实用性,若一意将其置于西方舶来的近世文学理论体系中加以研究,不免有水土不服的扞格难通。

由此念及马一浮昔年小诗《闻雁》,诗前小序妍丽中极存深意,序述:“偶行田间,值雁过,闻老农相语云:‘鸣雁已来,又催人下麦矣!’喜其语类陌上花开,天然隽永。夫候雁自鸣,何关种麦,而老农感之,雁何德焉!物理之妙,在初不相涉而冥应无穷,是非俗情之所察也,遂以成咏。”

古人有言,六合之内,即是一部大书。人情往来、水光日影,恰如蠲戏老人所谓“初不相涉而冥应无穷”。即如文学之研阅,恰应于不相关之人事,发见相涉相应之趣,若一味作切分,势必沦为一断港绝潢,无法通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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