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深秋的一天,为母亲去世三周年祭,我偕家人乘车前往老家新城镇。当车子行驶在宫家村附近时,一个从未见过的场面把我惊呆了——满坡遍野的村民正在忙收山药,人来车往,蔚为壮观,好一派丰收景象。顿时,长久以来荡漾在我脑海中的那份情感涟漪又泛起了朵朵浪花。
? ? 解放前后那几年,我年纪还小,村里人几乎家家户户种山药,而我家不但比别家多种了两垄,而且长势非常好,爷爷在全村是小有名气的种山药能手。他常对我们说:“山药栽子不过三。”所以,他每隔两三年就要到宫家村登门拜访,购买那些直接用山药豆培育出来的头茬栽子,种出来的山药既挺直又粗壮,赶集时也总卖个好价钱。其实,爷爷之所以多种两垄山药也是为了我们这些孩子,尤其是最喜欢吃的山药豆。
? ? 说到山药豆,那是最有趣的了。记得有一次,我跟着爷爷刨越冬山药,他一边刨一边教我唱儿歌:“山药豆,面古儿兜,要种山药先打沟;山药豆,一兜儿面,浇水要拧鸳鸯罐……”其实,这首儿歌我早就会唱了,是和小伙伴们玩碰拐游戏时学的,而山药豆则是“奖品”。所谓碰拐,就是几个孩子在一起各自搬起一条腿成拐,一边有节奏地唱着这童谣,一边跳着去撞其他人,有时候一个冷不丁地就把他们撞个趔趄或倒地,站稳的那人就是赢家,这样就可从对方装有山药豆的布袋里任选十粒作为“战利品”。几个回合下来,有的小伙伴布袋空了,有的却鼓了起来。不过,败者也不会太沮丧,因为胜者一定会分给大家些作为共享,这时大家一边向嘴里丢着豆,一边再次唱起这童谣,好像只有这样才吃出山药豆“面古儿兜”的味道。
? ? 奶奶的娘家就是宫家村,她能讲出好多关于宫家山药的故事。比如,奶奶的娘家是个财主,就是靠种山药发家的。早些时候,村里出了个能人在外省做官,因把种山药的技术传给了当地,所以受到老百姓的拥戴等等。奶奶自打年轻时就学会了制作各种山药食品,其中以烙山药焦饼最受欢迎,常被邻居请去作指导。奶奶烙的焦饼薄得像张纸,是婴儿断奶的最佳代乳品。其实,在我看来,奶奶拿手菜应该是“烧老鼠”,就是做饭时把山药块裹上泥巴放在烧柴草的炉膛里,用没燃尽的灰埋上,出炉时乍一看酷似被烧焦的“老鼠”。只要一磕,黄澄澄的山药脱壳而出,那是最能打馋虫的。
? ? 可以说,小时候的我是唱着山药的童谣,听着山药的故事,吃着山药的美味长大的。家乡的山药凝结着乡情、亲情和童年记忆,我对它是情有独钟。可是,我工作以后去往外地,很少再能吃到正宗的宫家山药了,有时候甚是想念。有一年春天,我回老家,在新城大集上发现有卖山药栽子的,当即便萌生了要回家自己种植的念头。那时的我已退休,孙子也长到了四五岁,含饴弄孙种着山药,同样也教孙子唱那首童谣,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在我精心管理下,山药长势特好,绿油油的山药蔓葳蕤疯长,山药豆密密麻麻布满了架,眼看就要收获一个“惊喜”。可是万万没想到,我种的山药最长的也不过一手掌大小。邻居们开玩笑地问我:“你这是种的仙人掌呢,还是佛手瓜?”我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只好苦笑应对。说句心里话,种到这个份上我也算满意,即使是一堆山药蛋,也足够孙子吃一冬了。
? ? “滴、滴……”汽车喇叭的声音,把我的思绪一下子拉回了现实。到了村子里,我和孩子们祭拜完母亲,便踏上了返程的路途。刚走没一会儿,我请求司机师傅能否在宫家村收山药现场停会儿车,方便我再买些家乡的山药带回去。不料我话音一落,司机看了我一眼便开玩笑地说:“哈,看来你‘老外’了,就是到地头上他们也不会卖。”“为什么呢?”师傅说:“因为他们在种山药之前,就以品牌的名义把山药订购出去了。”我听后又是一次震惊。哦,宫家山药!从明清时代的“各处商贩络绎不绝”到现在的销往全国各地,宫家村人啊,伟哉!游子在向您致敬,为您骄傲了。(宫承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