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诗经·蒹葭》一篇,最得风人深致。晏同叔之“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意颇近之。但一洒落,一悲壮耳。】
? ? 《人间词话》提到风人深致,兼以《诗经·蒹葭》与晏殊的《鹊踏枝》中的句子作比较。以此来加深深致的认识,在相同的境界内,又作了内在风格的不同分解,便是《蒹葭》的洒落;晏句的悲壮。
? ? 在第一段的提及中,深致作为诗歌的一种最高境界,是诗人也是读者所向往的。只有在这样的意境中,才能强烈地感受到诗歌的韵味和冲击,以及诗歌所传达的美和意味。
? ? 洒落是《蒹葭》的风格,在《蒹葭》里面我们可以读到《诗经》里面那种常有的一咏三叹,那种迂回的歌吟和真幻难辨的意境。
? ? 写到一咏三叹,我突然想起余光中先生的那首《春天,遂想起》,在迂回的歌吟中诗人把对祖国、对童年、对历史和乡愁的情绪,一步步地传递给我们,使我们在吟诵中强烈地感受到了诗人在海峡那边对家乡的渴望,对祖国的渴望。这也许是现在诗歌的一种深致吧!
? ? 而在《蒹葭》里面,我们读到是余先生之外的另一种感情的吟诵,如同《关雎》一样,对相思的倾诉,对伊人的渴望和无奈。但《蒹葭》表达得更委婉,更含蓄。而不同于《关雎》,不同于那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直白。
? ?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反复的吟咏,会感觉到口中有一种悠长而绵软的香味,从心底渐渐泛起,渐渐的蕴满全身,那种诗歌的深致,在读者的世界里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 ? 从《蒹葭》到晏殊,时间经历了一千六百年左右,而地点也从秦地到了中原。不管两地的民风民俗如何,都会或多或少地影响到身在两地的诗人,对诗歌的创造和追求。
? ? 略显悲壮的晏句在受到中原文化的影响之外,更多的或许是因为晏殊在政治上的变化有关。但作为诗词的欣赏,“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在悲壮之外,也留下无穷的寂寥和落寞。
? ? 提到悲壮,想到更多的则是辛弃疾的《破阵子》。“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其悲壮不亚于晏殊的句子。但是从诗词的深致来说,辛弃疾在这一句上却是略逊于晏殊的了。
? ? 王国维先生在诗词上首先强调的是深致,然后就是在深致的境界中,予我们以风格的区分。
? ? 【古今之成大事业者、大学问者,罔不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界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欧阳永叔)此第二境界也。“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辛幼安)此第三境界也。此等非大词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释诸词,恐为晏、欧诸公所不许也。】
? ? 上面所提到的境界和引用的三位词家的句子,可能是王国维先生在整个词话中最被人熟悉的了。正是这三个境界的说法,才使我们整个艺术的评论中多了更多的精彩和更形象的比喻。
? ? 境界,看似神秘,但在王国维先生的世界里却是那么形象,那么让人一看就明白,就过目不忘。
? ?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这句晏殊的悲壮,又被会意地联想到了做学问上来。独上高楼的清寂,正是学人需要的,也正是学人在这样的气氛里才得以反观内照,看清前路,深切地感受到探求学问的艰辛和孤寂。
? ? 柳永的“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则是在探求学问的过程中,忘我的境地。这样的例子好像很多,但仔细想来,却又没得王国维先生所用的这般让人读来充满了柔软的味道。像那些头悬梁、锥刺股的血腥和野蛮,以及所学习和追求的功利性。俨然是无法与这句有点看似浓艳又加点相思的句子相联系在一起的。这里的探求学问是自发性,是不追悔的,也是令人神往的。
? ?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在经历前面的艰辛、探求后终于觅到了那个他,那个目标的塔尖。但这个塔尖不仅仅是靠努力,还要靠智慧。这里有点像禅里面的悟。只有悟到了才能在蓦然回首中看到那个寻了千百度的人。
? ? 此三句的境界只能认真体会,思琢再三,才能感受到王国维先生对做学问的真知灼见。也才能慢慢地通过这位词人的诗篇不断攀升。
? ? ? ? ? ? ? ? ? ? ? ?(傅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