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放着一盆翠竹，小小的，但清秀挺拔。

清明节这天一大早，屋里的王大婶就拂开窗帘，小心翼翼地捧出了这盆翠竹。“好好吸点新鲜空气吧，今儿清明，妈妈专门守着你……”王大婶对着竹子轻轻地说。她的声音很低，带了厚重的怀念……

王大婶一家三口人，丈夫是一名人民警察，那一年，在抗洪救灾中，为了截住山上倾泻下来的洪流，丈夫率领全体干警扛沙袋，垒土坝……经过昼夜奋战，洪流终于截住了，可是，丈夫却突发疾病猝死在了抗洪救灾前线。丈夫牺牲时，儿子还小，王大婶极度悲痛之后，还是擦干眼泪咬紧牙，独自一人支撑着家，拉扯儿子长大成人。王大婶心想：丈夫为国捐躯，死得值！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把儿子好好地抚养成人。他一直以来从未动过改嫁的念头，与儿子相依为命。

中午，阳光透过窗台，一直守在旁边的王大婶用手抚摸着竹叶：“晒晒太阳吧，我的孩儿……渴了吧，我给你提水去。”于是，她又急急地提来满壶的水，用颤抖的手，均匀地给竹子洒水。王大婶的眼泪又来了，泪珠跌落在竹叶上，和水滴一样透亮……

晚上，王大婶轻轻捧起竹子，又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床头上，她一边端详着竹子，一边喃喃地说：“我的儿啊，你的精神又好多了……”说完，她又去轻轻拂上了窗帘。王大婶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拿出用红布包裹的一张照片，她把照片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闭着眼睛默默地站上好一阵，又轻轻地把照片放在了竹子旁。儿子的照片上也有竹子，和盆里的翠竹一样鲜亮。这张照片，是儿子牺牲前拍摄的，王大婶的儿子也是一名公安干警，在一次执行任务时不幸中弹牺牲，倒在了山坡上一片青青的翠竹林中。儿子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丰功伟绩，甚至，儿子连对妈妈的告别也没有，儿子牺牲时刚好二十五岁。王大婶听到儿子牺牲的消息后，她没有哭泣，也没有眼泪，她三天三夜不吃不睡，只是呆呆地坐在屋里，全身心地守护着这盆清秀挺拔的竹子，村里的亲戚朋友整整陪了她三天三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大婶就把这盆翠竹视若自己的儿子，她常对人说：“我好好守着这盆翠竹，我的心就会与丈夫和儿子格外的近些……”

恍惚中，王大婶似乎又看到了孩提时代的儿子，儿子稚嫩地边跑边喊：“妈妈！妈妈！”一直扑进了妈妈怀里……王大婶又仿佛看到，少年时候的儿子放学回到家，做完作业之后，总是勤快地给菜地浇水，还一直帮着妈妈整理院子、打扫卫生。吃饭时，儿子还一个劲儿地喊：“妈，您先吃！快尝尝！”王大婶还仿佛看到，已成年的儿子捧着这盆翠竹笑吟吟地对她说：“妈，这是我培育的宝贝，您喜欢吗？”高考那年，正在给竹子浇水的儿子忽然很郑重地对她说：“妈，我永远没忘记我的英雄爸爸！我要和爸爸一样，当一名人民警察！”当时，王大婶的心一沉，终又使劲点头说：“儿啊，你愿意的，妈都支持你……”儿子甜甜地笑了。此刻，王大婶眼前浮现出了儿子当上警察离家去工作时的那一刻情形。临走前，儿子来到这盆翠竹前，一再嘱咐王大婶说：“妈，这盆翠竹就拜托您照料了，看到它您就想起了我……”

王大婶终于从回忆中缓过神来，她抹抹眼角上的泪，长长叹了一口气，又依偎在了这盆清秀挺拔的翠竹旁……

静静的夜里，王大婶一边凝视着窗外的月光，一边默默地告诉远在天堂的丈夫和儿子：“你爷俩放心吧，你们为人民而死，死得比泰山还重。党和人民都很敬重我和许多像我一样的妻子与母亲……不要挂念我，我生活得很好……”王大婶吻着竹叶，又流下了眼泪…… ?（曹恒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