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桃夭》里唱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一番桃蕊艳艳、桃花灿灿的景象,在一夜东风后现于眼前,于是春天的萋萋葳葳便陟彼南山了。而在一幅幅的卷轴里,春天更是蕴满了山河,皲染了天色,穿透了时空。
清人王石谷摹写的《平林散牧图》,应是北方的春天。画面中的群鸟或翔于空中,或栖于枝头,自由而欢悦,散淡而惬意。树聚成林,叶繁而郁,由下及上,勃勃而生。林木之侧,溪水潺潺,蓄流成潭,几只游鸭嬉于水间。山坡之上绿草茵茵,两只小羊醉乐其间。画面之中,底部景色虽然明丽,天空却还灰郁,寒意也似乎还未褪尽,仍是乍暖还寒。这不禁令人想到,在一个午后或者傍晚,孩子们放下了看管的小羊,戏水的鹅鸭,肆意地奔跑着、玩耍着。宋人的这番野外春色以及画外的那种“儿童放学归来早”和“儿童疾走追黄蝶”的快乐和自由,我们现在依然能感受到。
《平林散牧图》是李营丘的作品,我们见到的是王石谷摹写的。而与王石谷同时代的恽寿平则创作了一幅江南的《春山暖翠图》。画面由远及近,山峦叠翠,远山晕染,近色复出,雾霭缭绕。群山环伺中,几间茅屋缀于其间,山水环绕尽显灵秀之韵。桃红柳绿中你或许会嗅到幽幽暗香,也或许会听到茅屋内传出的朗朗书声和婉转笛音。这就是“百分桃花千分柳”的江南,就是“平铺新绿水苹生”的江南,更是恽寿平春山暖翠的江南。
清代的李鳝也有一幅春天的画作,不同于李营丘北方的春天,也不同于恽寿平江南的春天。李鳝的《桃花春柳》是典型的春天物象。柳树的发芽因地域和时间的不同而稍显差异。但是无论什么地域,柳树都是树木之中较早感受到春天的。贺知章在《咏柳》里说:“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如果说柳树是二月春风的杰作,那么桃花就是三月“争开不待叶”的产物了。
做过滕州知县的李鳝深谙北方春色,而李营丘原本就是山东人,因此他们的作品所表现的内容都是我们所熟知的,尤其是李鳝的《桃花春柳》,直至今天都是处处可见。而李营丘的《平林散牧图》则因为社会的发展转型,致使那种田园牧歌式的春天只存留于水墨之间,而消亡于画轴之外了。
说到卷轴里的春天,不免就会想起那幅最有名的《虢国夫人游春图》。唐人张萱在画面中没有一点景色的铺垫和渲染,纯粹是乘马游春。但是这幅游春图却因为杜甫的《丽人行》而更令人关注。因此,《丽人行》似乎成了《虢国夫人游春图》的注脚。
关于这个题材的作品,在那个时代还有不少,像张祜在《集灵台》就说:“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骑马入宫门。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其实,画面本身没有关于春天的任何诠释,只是季节的出游而已,不过大家的会意却是画面之外的春天。
春天,留在丹青圣手的水墨下,留在了三尺徽宣的卷轴里,也留在了杂花生树,草长莺飞和耳鬓厮磨的春色里。(傅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