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马踏湖散发出湿润而温暖的气息。小雨在夜里落下,雾气在早上升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湖边的那些柳树长出嫩嫩的叶子,远远望去,是一层绒绒的绿意,近了细细瞧,哪里去了?让人想起“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意境。春寒料峭,俯瞰整个湖区一片苍茫,除了垂柳竟然再找不到一丝春意。
湖畔有几株桃树,早春里粉艳艳的花在湖边飘洒了一层,仿佛是湖里的仙子吹出来的泡泡。看到桃花,脑子里便开始搜寻有关桃花的诗句,风吹过来,有花瓣落在肩头,把人的嘴唇都吹裂了,心里的感动也变得干巴巴的。那些桃花是来点缀北方的春天吧,人间的第一缕春风顺着花香溢漫开去,从此拉开了人间四季的序幕。
人间的春天便是一日好过一日,最好看的还是那些芦苇。那些芦苇,像是一个个的小精灵,在某一天夜里偷偷探出头来,羞涩又大胆地伸出手臂。仿佛是一夜之间,那些绿从这一湖一泼泼出去,成点、成线、成川……
站在芦苇地里,风声穿耳而过,若惊涛骇浪一般,又一波一波地卷上来,忽而又齐齐地退去,枯枯荣荣中带着欣喜。
湖区人叫芦苇——“朝天草”,就知道芦苇好,它的好源于它的寻常。芦苇是湖的魂魄,因为生长着这些可爱的精灵,湖便有了生气。春日里的湖水是极美的,美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风吹着,肆意又张扬,河岸上的柳树越发翠绿起来,阳光洒下来,湖面波光粼粼,仿佛一层碎碎的金,河底水草葳蕤,远处鸟雀声声,湖不是寂寞的,总有几只鸭子或者鹅在水面上悠哉悠哉地嬉戏。“春来江水绿如蓝”,让人生出宛如在江南的错觉来。
春意越发浓郁起来。湖畔人家有谚语:燕来不过三月三,湖畔茅屋寻旧垒。燕子回湖畔,年年是不曾失信的。
梁间的燕子是什么时候飞来的?在某个午后温暖的阳光里,意外地看到了门外的电线杆上停落了几只燕子,它们随意停在那里,五线谱般的排列。我顿时有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欣喜。有两只燕子飞来飞去地在屋檐下忙着筑窝。 我就那样看着它们,看着它们用嘴巴衔来点点的泥巴和干草,一点点地忙碌并快乐着。我看得到它们黝黑而又光亮的羽毛和肥硕的身体,还有那如剪刀的尾巴。它们轻巧地划过湖水,裁开河岸上的垂柳,在房前屋后穿梭,为马踏湖带来了诗情画意般的美好。
我记得以前的春天里多风,夜里可以听见河里的冰融化的声响。早晨起来,看到蓝蓝的天空中,白云被撕扯成各种形状,天空觉得一日比一日高,仿佛天也会长大长高。那时,最盼望清明,孩子们在这天脱下臃肿的棉衣棉裤,换上单衣,秋千打的老高,人轻的仿佛要飘到半空中了,弓着身子挺着胸,红扑扑的脸被汗水浸湿。
灰喜鹊喳喳着从头顶上飞过,去年在杨树上的巢虽然破旧却被太阳照得暖暖的。此时的杨树已经长出小小的叶子。
屋后的公园里有几株丁香,细细碎碎的花瓣含苞待放,是梦幻般的紫色。看到那些丁香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戴望舒的《雨巷》,一个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那么浪漫的诗,又有这么真切的景,在细雨霏霏的时候,撑一把花伞,沿着青石小路走一圈。
去年的残荷梗依然在湖里枯着,看上去灰沉沉的。别急呀!那些荷叶正可着劲儿地长着呢,不信你仔细瞧,总能在那些枯萎的荷梗里发现一丝绿,像人老了悟到了新的禅机,不久会开出灿烂的花。
马踏湖的春天,是美的,美到无法言说。人在湖上走一圈,便似入了一幅水墨画里的仙境,湖的韵味要细细品味才不枉春日里来湖上走一遭。(徐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