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有了“好东西”,先想到自己的儿女,这是所有母亲的共性。因为每天去乌河散步,母亲手上就多了一样“好东西”:好看又好玩的乌河,水很清,钓鱼的很多,你也去钓吧!她极力撺掇我。母亲一向节俭,痛恨浪费,我与近在咫尺的“美景乐事”失之交臂让她心疼。被一次次怂恿着,我拿上鱼竿,去乌河钓鱼。母亲为我选中一钓位,东岸石桥旁,“前天,有个人在这里钓了小半桶。”母亲兴奋地说。
乌河城区段实行了雨污分流,混凝土浇筑了河堤河道,简洁里透着清爽,河水没有一点污染,只是因为丰茂的水草和沿岸的垂柳,染上了浅浅的绿。甩出鱼线,端着鱼竿,等鱼上钩。阳光暖暖的,很柔和,很温顺,不用找树荫,也不用太阳伞、遮阳帽,在阳光里的感觉,除了舒服没有别的。小风不大,时有时无,来了能感觉到,却吹不乱头发,走了就走了,没什么遗憾。小风袭来,风吹着水,水摇着光,整条河波光粼粼闪着银子般的光,少许波光还倒映在桥底上,在冷硬的岩石上舞弄着柔美。这样的阳光,这样的风,才是春天的标配,再点缀些岸边飞扬的柳絮,这样的春天就更像春天了。
我和十几个垂钓者错落散布在河道两侧,怡然自得享受垂钓乐趣,同样悠闲的观鱼者扒着石桥栏杆,看我们垂钓,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卖小鸡小鸭的小贩也来凑热闹了,还有卖糖葫芦的,卖蜂蜜的,悠长的叫卖声如歌,不疾不徐走过石桥。
垂钓一个多小时,收获不大,几条柳叶大小的鲫鱼让我又爱又恨。母亲坐不住了,去看其他垂钓者的收获。情形应该差不多,她转一圈回来,坐一会,说回家做饭。75岁的母亲,腰有点佝偻,耳朵有点背,头发也花白了,但身体硬朗,走路不拖泥带水,很快,她的身形就在河道里越走越小,最后融进乌河,消失在远方。
乌河古称耏水、溡水、时水、干时,源于临淄区大武村黄山之阴,全长60公里,流域面积160平方公里,从六天务村进入桓台,在博兴湾头流入小清河。这样的河在中国版图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可以找到成千上万条,但是在桓台人心里,乌河是伟大的,是桓台的母亲河。如果不是一次历史的偶然,乌河是没有机会载入史册的。公元前685年,鲁庄公为助公子纠回国继承君位,领兵攻齐,与齐桓公率领的齐军在乌河遭遇,史称“干时之战”。结果齐军大败鲁军,鲁庄公迫不得已,杀死公子纠,交出了管仲。除了“干时之战”,那时的乌河主要工作是浇田浇园,行船走舟,淘米洗菜。
胡乱想着,母亲在河对岸叫我回家吃饭了。远远的,虽然看不清母亲的面目,但那声音是熟悉的,一如四十年前,不过那时的母亲正年轻,声音清亮,一头齐耳的黑短发,那时的我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我收起鱼竿,走向了河对岸。(张作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