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简介:《长安物语》系作者数十年间,生活、行走在长安大地上所见所感所思的文字结晶。作者幼年生活在长安终南山下,长而求学、工作、生活于长安城里,对这块历史文化底蕴深厚的土地,有自己独特的感受,喜欢这里的人物故事,一草一木,一砖一石,并对其倾注了很深的感情、深情。书中从事物、风物、人物、景物等方面入手,以时间为经,以空间为纬,以历史作背景,书写了自己的个人体验。相信有心的读者,通过仔细的阅读,一定能从其平实的文字中,体味出那一缕幽幽情愫。
故乡,一个牵动着无数人心弦的字眼,提起它的芳名,陌路人也会瞬间成为故知。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中国社会城乡二元结构造成的巨大差别,曾经以深刻的方式影响着一代人的生存状态。1982年,高亚平离开了长安县风景秀丽的稻地江村,来到了文气沛然的千年古城——长安城。时光晃晃悠悠走了三十多年,高亚平的作品也如春草一般,层出不穷。捧读其最新出版的散文集《长安物语》,仿佛追随着他的脚步,在长安县的稻地江村和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里漫步。
木心有言:“如欲相见,在各种悲喜交集处。”读高亚平的作品宜从人物篇的《草色青》《温暖里的疼痛》《场院》《护秋人》开始,这样也许能更快地走入他那深情款款、蕴藉无限的文字世界。
十岁的少年,闻听父亲从海南回来了,便把手中的铁环一丢,一口气跑回家,不知怎么搞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一声憋了好久的爸字终于没有喊出来。这于今天从小就习惯了分离的孩子来说,似乎含蓄得难以理解,却也足见少年对父母之依恋。所以,“离开故乡之后,三十多年间,年年都要回乡过春节……闻闻那里的炊烟味,看看熟悉的笑脸,我的心里就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然而,这样平实简单的幸福,却在六年前的秋天,因为父亲的故去,遽然离他而去。高亚平在《温暖里的疼痛》里说:“故乡是我的出生地,理应眷恋。但从一个更深层面上讲,它是因了父辈们的存在而有意义的。”父亲带走了故乡的温暖,他回乡过年的迫切之情也在逐年变淡。即便如此,他依然踏上了回乡的路。他“心中虽然彷徨,可记忆深处所隐藏着的那一丝温暖的情愫,却如泉涌,时时泛起。”大年三十的夜晚,少了父亲忙碌的身影;团圆饭桌旁,没有了父亲举起的酒杯;热热闹闹的正月里,走亲戚的人过去了一群又一群,唯独不见父亲的笑脸……每想及此,不独是作者,也许每个失去父亲的读者心中也如长了乱草,慌慌的,还有点疼痛。
不得不承认,我们的故乡如同父辈一样正在迅速老去,我们的城市宛若气泡一般正在日益膨胀。每一个人的回乡之旅都难免感慨万千,每一个人在城市奋斗打拼的历程都充满了酸甜苦辣。乡村作为人生的第一故乡,乡音乡情已经深入高亚平的骨髓,永远难以磨灭。而城市是他赖以生存的第二故乡,繁华锦绣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的精神世界。
乡村,记载着记忆,承载着乡愁,滋养着精神之根。回望中的故土家园,是血脉和心灵的安住之所。
其实,一个真正的汲取了泥土芬芳的人,他进入城市也不会有多少违和感。不管是豪门的宴饮,还是贫家的待客,酒席的丰简可以有天壤之别,但主客之间的融洽都需要彼此的尊重和平视。所以,在高亚平的眼中,无论是家乡的《荷》《春天的野菜》《柿树》《忙月闲天》,还是长安城里的《小南门》《粉巷》《大雁塔十字》都那么亲切自然。“这好比邻居,平日里没有多少交往,因相处的时间长了,只要没有交恶,不期而然在外面遇见了,还是有那么一丝淡淡的喜悦在心底的。”
三十年间,长安城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曾经一度被视为城郊和城中村的地方,现在统统被塞进了大长安的腹内。千年的长安城,李白、杜甫悠然走过,它的一砖一瓦都藏有说不尽的故事。有人说这里是一城山水半城神仙。热爱写作的人算得上神仙的一分子。用笔记录这座城市的点点滴滴,是写作者的责任和荣耀。
眼下,大长安的构想正在付诸实践,更多的乡村和城镇都将并入大长安的版图。这意味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故乡又要消失,一座又一座的高楼将要拔地而起,我们的生活将要再次被改写,被切割……从这个意义上讲,高亚平的《长安物语》无意间,或者有意就成了记录近三十年来乡村和城市变迁的文字碑石,成了后辈追忆大长安的史料。(梁新会)